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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夏天

Verschmolzen und Verloren in Ber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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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 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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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h lasse das Leben auf mich regnen
-- R. Varnhagen
第 1 张,共 32 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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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的第一个周末

此篇为流水账。
 
周六。奥林匹克体育场,游泳馆。跟玉兰观看德国游泳俱乐部联赛决赛(短池),男女各六支队伍,每项比赛间隔为5分钟。莎莎下午有三项比赛:50米个人混合,200米蝶泳,100米自由泳。三项她都是第一。
第二项比赛开始前半小时,莎莎跟孪生姐姐纳迪娅一起跑到二楼看台来找我们。她说第一项比赛前冲我招手,但我没看见她。我指了指脸上的东西,说若不是为了看她,我才不戴眼镜呢。可惜戴了也没找见她。后来的两项我都拍了照片,她真是小飞鱼一条!
她提到的某位世界纪录保持者(男子),我最终也没瞅见,因为人家比赛的时候,她正在做准备活动,她姐也忘了给我指。总之,缺少现场解说!
还见到了莎莎的爸妈。她从水里钻出来时,另外三口在看台上冲她招手,爸爸还竖起大拇指。那情景我看在眼里,一阵温暖。
 
若是在中国,像莎莎这样的孩子估计早被商业活动和整日训练所包围,哪有时间学习呢?不过这里毕竟是德国,游泳作为爱好兼特长只是她的一部分。我们每次在食堂吃饭,我都不会感到坐在对面这个与奥运失之交臂的游泳健将,身上有多么巨大的光环。她的同班同学不知道她是职业游泳运动员,也不知道她每天训练一小时;但只要我在学校,我们几乎每天都能见面至少一小时。总之诸多想法涌上心头,最大的一个是:我们国家的体育培养体制真的需要改变一下了。体育本身是一种游戏,骄傲,很多时候来得没什么道理。
 
周日。火车总站接雷娜。这个南德开会时认识的乌克兰姑娘,特别爱笑。她一摘下眼镜,“原形毕露”。我对她说,我并不知道犹太人的具体特征,但是你不戴眼镜,样子可太犹太了!她说,眼镜改变了她对世界的认知方式。
雷娜去瑞典的某个城市参加学术会议,先坐火车到柏林,周一早上的飞机飞斯德哥尔摩,傍晚还要转机。据说现在的瑞典,下午两点天就黑了。今早送她去Schönefeld机场,当时的天光就是Twilight,美极了。
鉴于最近恐怖分子又出来热身,机场的安检也设了两道。我们排了一趟队,快到传送带的时候,她说,咱们再去队尾吧。于是,我们就这样在同一个位置排了三次队。不是舍不得对方,而是,即便进去了她也是一个人,多单调啊!
送走了她,一个人坐火车回城,远处太阳才慢吞吞拱出地面。七点四十分的天还没有大亮,放眼望去,十几米外的地面托起雾霭一片,火车就像从天上开出来!我甚至有明天再早起的冲动,只为拍拍这片暮色和雾霭。
 
插播:这个周末,我那位痛失爱犬的德国朋友取回了公主的骨灰。悲伤了14天以后,终于被一个14周大的小狗Luna同时击中了泪腺与笑脉——这是家人送他的圣诞礼物。这小狗的出身可不一般,祖籍阿尔卑斯,爸妈拿过很多奖,因此女儿身价不菲。我一看到照片,哇地叫出了声——它简直就是Alisha公主的转世托生。只不过,Alisha曾经用过的篮子,能装下三个Luna!
失去了,可以很快填补。狗和人的最大不同,即在这里了。

鹿鹿以及它的新狗友

在闹眼睛的那些夜晚,我并没有睡得很早,但却睡得很好。因为每晚睡前的黑暗中,眼前总是浮现鹿鹿的样子,想着笑着,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鹿鹿今年至少八岁了。
每次妈妈坐在电脑前跟我聊天,它都在妈妈身边,所以理论上它能看见我。偶尔我也会对着电脑喊它,听着妈妈在那头的解说,说它的耳朵怎么扑楞,它的眼睛如何传达出好奇和一丝恐惧。一只狗,还苛求它什么呢?有时候碰巧有人敲门,我才能听到它叫;否则,理论上,我还真没法确定它一定在家。
最近,我常常在对那头的想象中心满意足地结束跟妈妈的对话。
有它在身边,生活是那么愉快。没它在身边,想象它,还是很愉快。
 
同楼拐头单元有只跟鹿鹿相貌相似的哥们儿叫点点,品种不如鹿鹿纯,命也没它精贵。鹿鹿有至少三套衣服,点点从来都是“狗似的”骄傲地裸奔;鹿鹿每天出去玩的时间是有规律的,点点成天没时没晌在外面野跑。它们虽然为邻,却彼此互不搭理。你想啊,出席重大场合的明星们,一旦穿着很像,彼此也都躲得远远的,最好当作另一个没出现。所以,狗类对气味不投又碰巧“撞脸”这类事件的处理方式,大概跟我们人类遭遇“撞衫”相似。
妈妈还给我讲了鹿鹿最近发生的变化。变化由外而来。老房子那边来了个新邻居,主人是市场上做买卖的。鹿鹿从此每天出门不再东张西望,而是直奔新邻居的宿舍。基于妈妈对鹿鹿这个新狗友的描述,我断定它是一只黑色的贵妇。据说,院子内外的狗都喜欢围着它转;它虽是出身名门,也算狗尽可亲,常常被骑在那些狗友身下。而锅炉房附近那条看似老实巴交的狗,却总是没有伙伴。对此,妈妈充满同情但爱莫能助。我说,贵妇本来就讨人喜欢,血统高贵,鹿鹿的眼光一直不错。只是感念,若是碰上个精心的主人,此贵妇不至于成天野在外面,命贱至此。
正感伤时,问,此犬可有名否?
妈妈说,有,叫小布什!
 
·#¥%……—(
 
望海庙就是人才多啊!那做买卖的主人分明就是含沙射影地骂小布什是个饥不择食的小婊子。
于是又多问一句,锅炉房那只长得怎么样?
答曰:四方脸,闷闷的。
啊,那不就是JZM?
……

心与身的距离

世界上有什么事女人能做,男人做不了?
生孩子。
有什么事男人能做,女人却做不到?
每天收获一个孩子。
 
男人说:别看我成天在外面花天酒地倜傥风流,可我的心是你的,是这个家的;而你,你竟然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女人于是百口莫辩。是啊,同样是人,同样做了出轨的事情,差别就是这么大。女人怎么能一边蜷缩在别人的怀抱,一边声称“我永远不背叛我老公”呢?
 
抛开荷尔蒙理论、性别构造学说,我可以进一步想:女人的心跟皮肤的距离,跟男人不一样;或者,女人的心跟皮肤的相似度,比男人的要高;又或者,女人的心长在皮肤里,男人的心有时不在皮肤里;再或者,女人的身体不会撒谎,男人的有时会……
 
这种事情不是只有“七公主”家才有。当大作家格拉斯为妻子安娜的情人、罗马尼亚来的诗人君特·舒尔茨扫清立足的障碍之后,他可以骄傲而委屈地宣布:作为一个男人我已经仁至义尽;虽然我不够忠诚,我的心还在她那里;可是她呢,她居然把心交给了别的男人。
 
在格拉斯的文字里,读者很难找到他的感情隐私(上文的“例外”出现在别人给他做的传记里),他对隐私一直小心翼翼。一个作家这样做,是对那些在他身边生活过的人的一种保护。他知道哪些话可以说给全世界,哪些话只能说给同道中人,哪些事情不怕引起误会,哪些人言可畏。毕竟有太多生活在男人光环下的女人,不可以太出色、太高调、太放肆,她们不可以出错,她们是男人家庭和事业的保姆。
 
写到这里,不得不想到陆小曼,这个在徐摩摩生前身后背负一世骂名的女人。她究竟怎么想的,谁也不会知道。可惜徐摩摩没来得及给后人留下一句话:请你们不要谩骂或打扰她。
 
男人可以风流,女人不能放浪。
 
如果有一天,保姆罢工了,男人还会堂而皇之地说:“我的心一直是你的”么?
 
格拉斯这个从未想过再婚的男人,在一年之内与第一个妻子离婚,迎来与另一个女人的私生女儿,与第三个女人举办了人生第二场婚礼。
我看了照片,他的第一任妻子安娜美得不可收拾。
 
两个人从相爱到相离,总有甜蜜或苦涩的秘密。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共有的秘密变成了各自的?
那一刻,比出轨的时刻更危险。因为从那时起,心已经不在身体里。

文明·野蛮

又去了Oskar-Helene Heim买土耳其肉卷,趁着夜黑边等车边吃。车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刚刚啃过的地方,锡箔纸上好像有牙印。

几场狂风几场冷雨过后,树上几乎看不见叶子,更别提绿色了。不过,在库当大街两侧的路灯下面,因为借了灯光的温暖,叶子直到12月还是绿的。圣诞月来临,干枯的树枝成了天然的灯架。有了绚烂如星般的装饰灯作对比,路灯黯淡了几分;灯下的叶子,此时却像是为了配合星光而故意添上去的。

今天是历史性的一天。当我坐在车上,戴上眼镜,变着姿势看车窗里的自己,怎么看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忽然想到,人类穿上第一件布衣的时候,跟我现在的心情应该差不多吧。眼镜和布衣,都是人类文明的证据。

我跟这副眼镜应尽量保持和谐友好的关系。除了用电脑,平时就让它休息。铁轨里的老鼠,看不见也没关系;车站的海报,不看我也知道写的啥。如果我不依赖眼镜,我就会感到它的可爱。如果我依赖了它,我会恨它。

不知道世界上那么多人第一次戴上眼镜时,怀着怎样的心情(激动?羞涩?骄傲?悲伤?无所谓?)。那天在城铁上,我问玉兰,刚戴的时候难过么?她说哭过。

把眼镜装进盒子里后,才发觉嘴里面有些不能消化的东西。自从那天Ani告诉我打嗝怎么说,一遇到打嗝,不管是别人打还是自己打,我都会从脑子里过一下这个词。可是今天,我有点害怕自己会把什么类似金属的东西打上来。

被迫又想了一下史前人类。

在妈妈回国后的第五个星期,我终于习惯了在周一和周二的晚上八点半,用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门。

12月了,让2009年满满地滚向2010吧。

11末之周末

在弗勒德里希大街地下的S站台等车的时候,两个小男孩笑嘻嘻的与我擦身而过,不远处一男一女在咬对方的嘴。男人接吻的样子让我想起两个字,不是投入,而是贪婪。我回头,目光掠过那一对,寻找两个孩子中的那个蓬蓬头——从后面看去,它就像一朵怒放的大菊花。我的目光在赞叹,真是太好看了。

依然在小小的快乐中享受着一个人的来去。渐渐就忘了那个刚刚被实施安乐死的公主,以及公主那痛不欲生的主人。此刻,想想上个月她还热情地跟我们打招呼,在我身旁蹭来蹭去。如果我是她的主人,从她离开那时起,我一定会不敢回家的。不知道为什么,当我从心里分担了这份悲痛,一个人走路的时候,看见旁边玻璃里的反光,腰挺得特别直,脚步甚至铿锵有力,其实心里已经软得一碰就化。

今晚去一个女孩家吃晚餐。她是一个让我一见如故的人,也是难得的那种无须说很多就令我欣赏的人。我们只说过三次话。今天是第三次。我问她Performativität怎么翻成“述行”的,她告诉我来自语言学的Sprechakt,也就是演说行为。当她终于对这个词表示鄙夷的时候,我心里那个痛快啊!“表演性”不就行了么!

回来再次浏览了梅子发来的孕妇写真,照片上的她就像一个肚子里藏着个大皮球的小孩子。说她是小超人也不为过——怀孕期间、即将到来的生产,都是一个人在战斗。此外还有更多更多普通人的能量都不可及的事情。

然后,在心里回味一下昨晚的小聚会。这是第一次听着说着七八个小时德语,却一点不觉得累。

一个人走路的时候,情绪总是随着记忆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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